秋的尘埃刚刚落定,冬的脚步已悄然而至,肆虐的北风夹杂着雪沙打在人的脸上,仿佛刀子割般难受,此时的小城已少了往日的喧嚣,路上的行人也都匆忙奔走于家与单位的途中,只有几个小摊贩,躲在车站的角落里,有气无力的吆喝着。
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北方小站。普通地,平时让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,所谓地候车室,也不过是几间拼凑在一起的砖砌房而已,出门就是站台,不过这倒少了些许乘车的不便。
有人说,人在最需要表达自己的情感的时候,却因为激动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是啊,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此时此刻,对于消防中队的这些即将退伍的老兵来说,心中是何等的难过,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,抚摸着对方的头,彼此没有语言的交织,只有心灵的融通。
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场面,张指导员用带有沙哑的声音说,“同志们,你们即将踏上返乡的征程,但我相信你们穿着军装是一个兵,脱下军装仍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,因为你们曾经是一个兵……”指导员的话,继续在这几乎凝固的空气中回荡着。也许是出于军人的职业敏感,不知从何时起几个老兵已自觉得站成了一排,好象在等待着指导员的一声令下。但所有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,成为每一个退伍老兵心灵深处永久的记忆。
战士小宋的嘴角抽动几下,好象要说些什么,但欲言又止。这是一个来自边远山村的孤儿,自幼失去父母,跟爷爷相依为命,可以说从小就饱偿了生活的艰辛。两年前,同样是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,没上过几天学的他,带着家乡父老的殷切期望与嘱托,步入了红门。三个月的新兵连下来,他被评为“训练标兵”,并在第一年被破格提为班长,这对于一个刚当兵才一年的新兵来说是何等的荣耀,但就在他还未来得及和爷爷分享成功的喜悦时,千里之遥的一封加急电报如期而至——爷爷病故,速归。一切来得是那么的突然,无疑给了其当头一棒,真可谓是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当即昏了过去……。是中队的领导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怀,才使其从新树立了生活的信心。
“开往顺利方向的列车马上就要开车了,请没有上车的旅客,带好您的行李,抓紧时间上车”,车站的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催命似的喊话声。时间的鼓点敲碎了每一个人的心,离火车开车仅仅还有1分钟,这时大家的心开始骚动起来。
张指导员走到小陈的身边,看样子要说些什么,但就在刚要张嘴的一瞬间,却猛得把头回到了一边,只是用手轻轻地拍了几下小陈的肩膀。小陈这个平时工作抢着干,困难面前挑重担的坚强小伙子,此时已是泣不成声。是呀,两年来的朝夕相处——同训练,同学习,同出操,同劳动。可以说部队这个特殊的环境已经把他们熔为一体,而今就要天隔一方,各奔东西,又有谁不为之感动。
曾记得有多少个不眠之夜,中队的领导轻轻来到床前,在悄悄塞紧被角后又飘然而去;曾记得有多少次在心灵需要慰藉,肉体受到创伤时,中队领导体贴入微的抚慰与关怀……,类似的场面简直是太多太多了。记不清,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人能记得清。
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,随着火车的一声长啸,所有人的情感防线,如山洪爆发,一泻而下。嘶心裂肺的哭声,列车的鸣叫声,如春雷打破冬的沉默,“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时”。列车在前进,人群在奔跑,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。
“送战友,踏征程……,革命生涯常分手,一样分别两样情,战友啊战友,亲爱的弟兄,当心夜半北风寒,一路多保重……”。 送行的人点着脚,伸着脖子,挥舞着双手,一直到火车消失于人的眼帘。此时,小站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,只留下了一条铁路向远方延伸。



